「喜歡下雨嗎？」

「不……」

「我也是。一旦下雨就沒有地方遊戲了。」

自從那天開始，我就有了第一位朋友。而他，也是我第一位的朋友。

不知為何，他跟我一直很談得上來。沒有語言之間的隔膜，沒有友情之間的不信。

無論我怎樣向他撒嬌，他也會像位哥哥般傾聽妹妹的傾訴。

或許，他真的漸漸地把我當作成他的妹妹，而他，便是哥哥的身份。

我們兩人一同就讀同間的小學、同間的中學，同間的高中。

校園的生活真的很快樂。雖然朋友不多，可是有他在我的身邊，跟我一起分享，已經是一件很快樂的事。

就是這樣，我便很快把童年的不快事情和種種的經歷埋藏在心中的最底層，希望可以忘記，徹底地忘記。

童年有多不快，不管了。有他在身邊，支持我，關心我，已經滿足了。

可是，真相始終會大白，我也明白這一點。

一個雨天的晚上，他告訴了我那個不幸的真相。

那真的是一個不幸的真相。

當晚我根據他在電話對話中給予的指示，在市中心的一帶河堤會面。

夜空澄明，新星交際。

那是一條平靜的河流，水流不算太急，隱約地可以聽到一絲流水的聲音。

我記得他曾經說過，這帶是他兒時遊戲的愛地方。

不過，該晚卻沒有兒童的足跡。

異常地寧靜，不，是不安的寧靜。

我沿著流水的方向，一步一步地走。

我見到了他。

他顯得有點疲累，而且還帶點哀傷。

我走向他的身邊，眼見他哀傷的表情。

不禁令我有點憂心。

「小剎……沒事嗎？」

「抱歉了，赤。一直以來，抱歉了。」

我被他當時沉重不已的語氣而有所吃驚。

「小剎……沒問題的啊！我一直也很快樂，你又沒有做錯事……」

我承認，我苦笑著。

「妳還記得我曾經問過妳喜歡下雨嗎？」

「嗯，記得啊！你還說過你不喜歡……因為下雨就沒有地方遊戲了，對嗎？」

「十二年前的今日，一場滂沱大雨，釀成了一場全城震驚的慘劇。一群在河堤旁邊遊戲的小孩，被氾濫的河水沖走……」

「難道……難道……」

「我最愛的妹妹是其中一名的受難者，而我……卻親眼看著妹妹被河水沖走，親眼看著妹妹離開了自己……」

「……」

他的說話只說了一半，便沒法再說下去。

淚水從他的眼眶急湧而下，一點一滴落在地上的青草上。

「一直把妳當成自己的妹妹……抱歉了……抱歉了！請原諒我的自私……」

那時淚流滿面的他感到十分悲傷，精神也快要被悔憾感弄得崩潰。

雨點就如他眼眶的淚水般，無情地撒在大地的每一角落。

我牽著他軟弱的手臂，耗盡我畢生的力量似地帶回他的家門前。

我坐在他的身邊。那時的情景就如跟他初次見面似的，只是身份上有所交換。我是那時的他，他是那時的我。

即使把我當成他已失去妹妹的代替品，我也覺得沒關係，心裡也沒有怨言。

反而，自己看見他內疚的樣子，更想自己可以成為他妹妹的代替品。

失去親人之苦，我也感受過當中的苦澀。

我們兩人兄妹般的關係持續了一回的時間，本來平安無事。

可是，我怪極也始終是位女生，愛這種沒規則的東西，也難以避免落在我的身上……

那一天，我終於抵抗不了……

「剎前輩……這個……那個……」

「……？」

「您可以跟我交往嗎！﹖」

「不，夢宮小姐，妳要醒來啊！妳要的雜果賓治到了，再不喝就不涼快。」

剛才正享受於白日夢之中的少女 — 夢宮赤從夢中猛然地回神過來，心神晃忽地視察四周，想得知四周的人有否見到她的睡相。

可惡！假若有人目睹我的睡相就大件事了……

「請放心吧！夢宮小姐，這裡沒有人會閒得看妳的睡相。」

「嗯！是啊！誰人會這麼閒在看我的睡相呢！哈哈……停，那麼，你不就是那種閒人嗎！？還有！你為何會知道我在想什麼啊！？」

少女對男子的高八度拷問，響徹海濱露天餐廳的眾人耳際，玻璃杯裡盛著的液體也因此有所波動。

糟了！又失態啦……

怨念少女怒視眼前男子的那張笑盈盈的嘴臉，不禁令她把整團的怨氣硬哽下去。

無奈的她深深地嘆息了一口。

秋日的海濱 — 是熱戀情侶的戀愛聖地。手牽手，傾聽著海浪沖擊海岸的聲音，享受著陽光與情人帶來的溫暖，是多麼令人浪漫。

相反，假若在夢宮赤的眼中，會是這樣的︰

秋日的海濱 — 是尷尬男女的無奈苦地。苦中笑，怒視著眼前的那張笨蛋的笑臉，啜飲著無奈與冰塊帶來的淡而無味，是多麼令人反感……

少女仰賴在餐廳的膠椅上，呆滯地望著炫目的陽光。

「算了吧……你這個無藥可救的笨蛋，是永遠也不會明白的啊！天啊……為何要那麼狠心安排我跟這傢伙在一起！？是劇本的問題嗎？不，這不是演戲啊！」

「不喝嗎？這是妳最愛的雜果賓治。」

「不喝。它原有的味道都給你弄壞了……啊！真不爽啊！」

「這樣的話遺憾了。好！那麼我就幫妳喝掉它吧！反正，我對現代的事物好感興趣。」

男子放下了手上的玫瑰，以穿著手套的白色右手把杯子拿起，擺出準備喝用的姿態。

「那麼我喝了，謝謝妳。」

他把杯子靠在嘴唇，準備喝下去的時間，少女的牙間隱約地傳出了尖銳的磨擦聲。

「你這傢伙！」

飲料正要落在舌尖的瞬間，少女突然出手緊抓男子的雙肩，用力地不斷狂搖，不禁令他嘴裡的飲料上下翻滾。

「停…停下來……冷靜一點……」

「不能冷靜！你這傢伙！想透你的心啊！我怎會把我最愛的雜果賓治便宜給你啊！」

兩人如小孩爭玩具玩般的激烈爭執，差不多把杯裡的飲料全都弄了出杯外，剩下了一厘米高的水位。

「呵！你看！哈哈！喝不到啊……喝不到啊！如果你悄悄地喝，不說話的話，我不會使用暴力的。」

男子得體地以桌上的餐巾擦拭嘴角的飲料，然後輕咳一聲，用無奈的眼神盯著眼前呵呵大笑的紅髮少女。

「沒問題的啊，對我來說。因為付款的是夢宮小姐妳，而我是負責飲用的，我是義工。所以，喝不喝到對我來說，是沒有問題的。」

被擺了一道嗎……

「好！杯裡還剩下少許。我不客氣了，夢宮小姐。」

「喝吧！我沒有心情了。」

男子把杯子靠向兩手叉腰的紅髮少女面前，掛起了那張親切的笑臉。

「不喝的話，會被太陽曬成人乾，妳怕嗎？那麼，就請喝吧！」

她生氣地挪開了視線，全心逃避男子含情脈脈的人眼神。

「不怕，就算本小姐變成脫水人乾，我相信你也不會為我流下一滴淚水吧！對嗎？」

「那麼，如果我餵妳喝的話，妳願意喝嗎？」

什麼！？ 你餵我喝！？

你的紅唇……多浪漫啊……

不！本小姐才不會受你的誘惑！魔鬼！

尷尬的暖流急湧上她的臉頰，臉頰瞬間便變得紅通通了。

「不！你的好意我心拎了……我還是自己喝……有手有腳……不需要你……」

「好的，那麼我就安心了。真是善解人意呢，夢宮小姐。」

少女接下了杯子後，彷彿像個小女孩般啜飲杯裡的飲料，飲管發出「啜啜」的啜飲聲。

「雜果賓治，你何時也這麼討我歡心呢！」

「哈哈！可愛。」

她喝完之後，把杯子放在桌面上，然後以若有所思的樣子凝望著笑盈盈的男子。

「路思汀……」

「什麼？」

「剛才我夢見的事物，給你知道了嗎？」

「秘．密。」

「我是認真的啊……」

「好像記得…又好像不記得……」

「如果你記起的話，請告訴我知……我應不應跟他繼續保持兄妹的關係？」

「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，就不要回頭看。重新開始吧！」

「嗯……是啊！那個…謝謝你呢，今日陪著我這怪女孩渡過。」

其實，跟這個傻瓜在一起，感覺蠻不錯……

雖然這傢伙的確帶給我不少麻煩，

但是不知為何，感覺十分之快樂……

「夢宮小姐，請妳醒來。」

什麼？我又發日夢了……

「什麼？路思汀，你的臉色似乎不太好……」

男子不論在臉色、神態、語氣都顯得比剛才沉重得多，好像專心地留意著周遭的環境和動態。

「妳聽到這個消息後，請不要慌張，冷靜一點。」

「嗯嗯……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？」

「要冷靜一點。」

「嗯？」

「我們被跟蹤了。」

「什麼！？」

「……」

（待續）